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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东拿着DV在后海各个酒吧里穿梭，寻找他梦里的阿飞姑娘。
刚来北京时他就在这碰到了她，她一袭花裙，嫣然独立，他找她搭讪，她爱理不理，他想再靠近些，她就掉头走开了。
他追上她，又放慢脚步，用机器悄悄将她定格在画面里。十几天里他一直都跟着她的脚步，看着她如何用鄙夷的媚态去勾引男人，然后手挽手上楼，然后下文少儿不宜。终于她发现了他的行为，她问他想做什么，他说他在拍部中国还从没有过的独立电影，她说你们男人有坏想法时总有个好笑的托词。
后来他就获得了能进入小楼的权利，有客人的时候他就躲在床底下，他始终坚持这是项很神圣的艺术行为，他获得了许多珍贵的素材资料，也开始同情起她来。原来她也来自东北，她的村子离他的小城不过十里，她哭的很伤心，她家里穷，有两个弟弟要上学，没有办法才出来做这个。他指着楼下那烟熏缭绕里的烤肉摊对她说，你知道吗，其实那个羊胡子老板是警察。
他将所有拍摄的片子制作合成，起了叫《六个梦》的专题，妓女，烤肉摊老板，卖盗版碟的小贩……梦里的人好都明白了什么，好象有什么都不明白。
几天后老东在跟拍一段真实案件的过程中被发现，第二天一大群油子冲进了他所住的地下室，将他多年收藏和拍摄的素材带一卷而空。他失魂落魄时走过那熟悉的小楼,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。
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梦的死掉还是她的死掉伤心，他不知道她的名字，连她的手也没有碰过,在他跟我的描述中,他唤她做阿飞。
老东说，阿飞是欲望的意思，阿飞也是梦。
二
刚来北京时，兜里只有三百块，后来他的一些朋友如老贾、栗子、于杨等人的口述中，他们第一次来北京时身上也只带了三百块钱。历史的相似告诉我们，英雄最大的可悲就是永远只比二百五好了那么一点。
他在北影厂门口徘徊，碰到一群京油子挑衅，他们从北影一直打到后海，钟鼓楼下，银锭桥边。他撩起那只刻着SB字样的胳膊，三拳两腿将他们撂倒。此英雄气概不巧被一位著名的导演看中，当时这位导演正在一个叫“摸吧”的地方喝茶，他的座位离案发现场只有十五公分，导演旁边坐的是一位叫阿飞的姑娘，她是这里的常客，她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，只顾拉着导演的手用嗲气的声音问，我在你电影里演一棵树好吗。
从泥泞的田地里爬起来的匪兵甲拍拍身上的尘土，接过导演递来的油腻的四十块人民币，觉得跟卖身没什么两样。他四处转了下，这里没有树，只有草。人站在草地上感叹树的逝去，却不曾考虑草的呻吟。
晚上他在附近一家酒吧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，突然看到白天那个阿飞姑娘在台上唱歌，他听不懂她唱的什么，“一只想要变成橘子的苹果……”
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想苹果树和橘子树究竟有什么不同。
三
一位油子找在吧台上的小姑娘聊天，鄙人是北影导演系的，小姐你很象一个人，我们可以认识下吗。老东转过头，觉得这个姑娘似曾相识，看那混蛋似乎没有罢休的样子，便走过去朝全酒吧的人吼了声，是导演的都站出来，一排排男人都站了起来，一些还是电视上的熟脸。众目睽睽下罪犯自讨没趣得低头走开，英雄却突然觉得自己比走开的人更加渺小。
晚上回到家，登陆MSN，看到一个网名叫“阿飞姑娘”的头像亮着，想和她说说话，那个头象却突然暗了……
四
靠李莲英浴池那有座“七十年华”酒吧，坐男躺女,艳光旖旎。靠门脸那树着块牌匾，挂着这里举行的历届飞镖大赛选手名单，冠以“曾射过”的标签,老东用镜头费力的在上面的寻找着自己的名字。酒吧老板是老东的哥们老贾，老贾也是圈里人，前几年筹备了些钱准备拍电影，后来戏黄了，就开了这酒吧，明里开门沽酒，暗里却是为了和猪朋狗友们有个苟合的场所。
老东每天来这里找老贾聊天,他们是同时来北京的,那时老东在一家很臭屁的电影公司里做策划，老贾委身在北京电视台做编导。老东那时拍了不少戏，也受了不少骗，老贾一直都站在他身边。
他们还有一群朋友，入夜时那些鬼影们都会从北京城各个角落钻出来，抖抖身上的沙尘移步进来。象中国最牛逼的鼓手商立明,中国最马逼的歌手栗子,加上中国最象逼的独立电影人郑耀冬。象比牛马大，也说明了老东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，哥几个聚集在一起时唯一的娱乐就是打马吊，打急了照样摔桌子骂人，丝毫不讲任何交情。也有碰到三缺一的情况，有人便会莫名想起街坊那边最没逼的假太监李莲英来,回想起这几年经历的风雨苦楚,不由咒骂起北京这鸟地简直就是逼人太甚。
五
经常有人推门进来推销盗版的“枪战片”，这些人你不该痛恨他，反而要当成亲人来对待，很多人的电影无法投拍或推向市场，只能自己拷贝了到后海来卖，也许哪天自己也就成了他们。这些人在暗房里时间呆久了，表达能力退化，便胡乱拿李莲英拿来做了陪衬，只要花三块钱，让太监也能飞起来。
让太监也能飞起来，除非一只橘子真的变成了苹果。
《无极》里张昆仑让张柏芝飞起来的成本效益可以买上一地球的橘子苹果，但有些时候，一个橘子已经够了。
可我们到底是橘子还是苹果呢。
六
老东拿着DV在后海各个酒吧里穿梭，寻找他梦里的阿飞姑娘。
这里是北飘人的幸福大街，每个人都在寻找他的阿飞姑娘。
编者:人生下来就在做寻找和被寻找的运动，遗憾的是我们永远碰不着。
这些风格紊乱的文字仅向有梦想的人做一次哀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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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
刘阳
编辑：
小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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